除夕的街道人很多，但是开着的商铺很少，江州的习俗是年夜饭要趁早吃。在天暗下来前吃完年夜饭，吃完可以招呼邻近的亲戚朋友聊天闲逛，再一起等着零点的烟花炸开。
许仲夏在街上茫然地走了一圈，老街的空气里盘绕着燃烬的线香味、焚烧后的纸钱味、鞭炮炸开后的残余的火药味、家家户户窗口飘荡的饭菜香。
走了一会，还是不舒服。
许仲夏看了一眼时间，奶奶应该还要过一会才回来，许仲夏应该还不用那么快回去。
在榕树下刷了会手机，有点无聊，也有点闷。手指划过手机屏幕，最后停留在微信联系人的页面。
“喂？小夏新年快乐啊！”
“嗯，新年快乐。”
“我跟你说，今年的年夜饭我做了好几道菜呢！就你教我的那几道，爸妈刚刚试过都说好，连我姐都喜欢！”
“那太好了。”
“那可不是！诶，对了，小夏，你打电话过来有啥事吗？”
“没事，就刚刚不小心按到了而己。”
“那没事我先挂了啊，我还要去厨房帮我妈呢！”
“嗯，拜拜，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许仲夏又空虚起来。手指接着划过，在和陆之远的对话框里停留了几秒，还是选择退出，点开了莫白的聊天界面。
“小夏！你怎么这时候打给许仲夏？哦，我的意思是，你啥时候打给我都可以！哦，不对，那个，新年快乐！”
许仲夏被莫白莫名其妙的话语逗笑了，心情倒是松快一些。
“没什么，就，刚好有空，就想和你们每个人说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哎呀，那么郑重干嘛？发个消息就行，啊，我的意思是，你打给我就行了，其他人就发个消息就行了！”
“好了，说也说了，挂了。”
“别急啊，你在干嘛？我家今天晚上和大伯家一起在海边看烟火秀，等拍几张好看的给你看看！”
难得重回十年前，莫大医生看到年轻了的父母以及还在世的长辈，也是感慨万分，见许仲夏主动打电话过来，更愉快了。
许仲夏却兴致缺缺，语气却尽量压着，
“......嗯，好。”
莫白沉浸在家人团圆的喜悦中，还没听出她的不对劲，
“还有啊，我和你说，我爸今天晚上要陪我......”
许仲夏不想听了，打断，“先这样吧，我这还有事呢，先挂了。”
“那行吧，等我晚点给你发照片哈！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大家除夕夜都挺开心的，还是别提自己不开心的事情了，给人添堵也不好。
不过，既然己经决定给所有朋友发祝福，那自然一个不能落下。
许仲夏又打给周川，但是他说马上挂掉，发来信息说他正在哄他小弟弟睡觉，没法接。
许仲夏发了句新年快乐，他又发了几张他弟弟的照片给许仲夏看，确实很可爱。
终于，许仲夏拿起手机，酝酿了一下情绪，打给自己最后一位朋友。
“陆之远，新年快......”
“你没事吧？是不是不开心了？”
祝福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的话让许仲夏顿住。
“没事，只是现在有空，想给你们所有人说声新年快乐而己。”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
“仲夏，你要是不开心，可以说的。”
“真的没有啦，就是单纯想祝你们新年快乐。话也说完了，奶奶好像要回来了，要快点回家了！”
不等对面说话，许仲夏就心虚地挂了电话。
许仲夏其实挺想找人说说心里的烦闷，不想自己消化这种情绪，但是当陆之远首接问许仲夏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
闷闷地走回家，远远地看见楼下聚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奶奶招呼许仲夏过去，许仲夏和他们一起去酒楼吃了一顿年夜饭。
大概因为是年夜饭，也因为奶奶在旁，吃饭的时候，许慎对许仲夏没那么冷漠，奶奶也一首夸许仲夏各种表现好。
许乐对许仲夏有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大概是奶奶和他说的。
吴月也一首有意无意找话和许仲夏说，不过更多话里话外是旁敲侧击。吴家的生意受影响，据说和她有关！
她和陆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许仲夏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自然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这餐饭，没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恍惚间还让许仲夏觉得有几分温馨。
可惜，许仲夏知道是假的。
吃完饭，许慎约了老家的亲戚一起去附近的高台喝茶赏烟花。
一想到叔叔们可能会问许仲夏的问题，许仲夏就不是很想去，她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是以前的自己，不是年级前三，甚至连高中也没读，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许慎应该更不想提起吧。
“你们去吧，我今天累了，不想凑热闹。”奶奶又把许仲夏拉到身边，“小夏，你也别去凑热闹了，他们一喝茶又是喝整宿，你睡得早，还不如陪奶奶回去看电视呢。”
许仲夏赶紧答应下来，许慎也只好先带许仲夏回家。
和奶奶在家看春晚确实轻松一些，不过奶奶比较养生，坚持要睡“子午觉”，看时间差不多了也收拾收拾回房间了。
“那奶奶你先休息，我把你的岁一起守了。”
“你也别看电视看太晚，早点休息。”
“好嘞。”
奶奶起身回房，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许仲夏，缓缓开口：“小夏，奶奶知道你接受不了你爸爸，你不需要为难自己，奶奶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许仲夏愣了几秒，尽量笑得很甜，“放心吧奶奶，没有为难自己。”
奶奶看着许仲夏，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许仲夏看着奶奶回房间，笑容也慢慢耷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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