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老大家这般胡搅蛮缠，早失了理论的心思。蹲墙根的蹲墙根点上旱烟，坐门槛的坐门槛捻起麻线，院里只余窸窣声响。
宜修冷眼盯着安红梅嘴角压不住的窃笑——不用猜都知道，这女人定在盘算分家后如何吃香喝辣。她垂眸掩住讥讽，心道且容你们做几日美梦，待分了家，头桩事便是用他们上辈子对原主家使的腌臜手段，把这对黑心肝的送去劳改场。
无聊的等待，宜修索性将神识沉入空间，意念阅读着空间的线装书。约莫半个时辰光景，忽听得院门吱呀作响。抬眼便见自己爸爸搀着位鹤发老者跨进门来，虽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步伐比寻常老汉还要利索三分。后头跟着抄着手的村长，灰布中山装领口还别着半截红铅笔。
村长沉着脸道："老安头，你们家三天两头闹腾，搅得全生产队不得安生。眼看要评先进大队，照这么下去，公社的红旗怕是要插到别家门楣上了。"
安宜修快步搬来两个条凳，青瓷碗里化开的红糖水还冒着热气。老族长抿了口糖水，皱纹里沁出笑意："小六这闺女是个懂事的孩子。"
林伊伊见众人坐定，红着眼眶开始叙述原委。人群里不时冒出几句帮腔："可不是嘛，晌午那会闹得房顶都快掀了！"
"请二老给断个公道。"林伊伊攥着衣角，声音打着颤儿，"今儿当众把工分簿摊开来——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总不能由着人空口白牙，说爹娘偏心，说我们全家都吸大房的血！"她忽然掩面哽咽，"爹娘苦熬大半辈子，临了被小辈指着鼻子骂作吸血鬼，还要拉去公社批斗...这心窝子疼得..."
宜修忙给母亲拭泪，指尖触到温热的："娘别哭，村长爷爷最是眼里揉不得沙。您瞧，连老会计都把记分册请来了。"
老族长听完后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枯树皮似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村长会意，烟杆重重往桌上一磕："安老大！上前回话！"
安老大佝偻着背蹭到跟前，刚咧着嘴要赔笑，乌木拐杖裹着破风声就砸在脊梁骨上。老族长颤巍巍站起来，唾沫星子溅在安老大油光光的脑门上："榆木疙瘩雕的蠢东西！不孝子孙！前脚纵着崽子把表姐往山崖下推，后脚唆使婆娘举报亲爷奶——你们大房是想做什么？再闹腾，趁早滚去咱们村！
人群里突然炸开个破锣嗓子："要俺说早该撵出村去！前儿晌午老大家的崽子哧溜窜进我家灶房抢食，昨儿个又叉腰骂小栓子他们天生泥腿子命，不配吃白面馍！"王婶子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拍得啪啪响，"族老您给评评理，咱都是土坷垃里扒饭吃的苦命人，倒叫他们大房划出三六九等来！"
村长抡起铜烟杆往桌子上猛敲三记："都给我消停！先把工分这笔糊涂账算清楚！"记分员忙不迭小跑着抱来一摞记分册，蓝布封皮上还沾着麦麸，"是你们自己核账，还是我代劳？"
宜修从林妈手里接过一个空白的本子放桌子上，自己也坐过去，："对着记分员笑了笑。劳烦您念，我记录。"她忽然抬眼轻笑，"省得回头有人说账目不清白。"眼风扫过安红梅发青的脸，账簿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宜修在本子上划出工整的表格。每房名目各占一栏，姓名后头空着待填的工分格子像列队的士兵。林伊伊提着豁口陶壶给众人续井水，粗瓷碗底沉着两片柳叶，倒是解了晌午的暑气。
算盘珠子噼啪声里，记分员拖着长调报数："安老大，七月初三割麦，八工分——"安红梅梗着脖子往簿子上瞅，。日头西斜时，宜修写完最后一笔后："劳驾各位叔伯再审审，这账我对着公分本核了三遍。"
老会计的厚眼镜片几乎贴到纸面，末了冲村长点头。账簿传到安红梅手里时，纸页被攥得簌簌发抖——每笔数都记录的清清楚楚，连五年前秋收少记的半筐红薯都补了红批注。
"可有差错？"宜修指尖点着安红梅发白的指节。满院目光灼得安红梅喉头滚动，她忽地甩开账簿："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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