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来了金口大队几天，还没空上牛棚遛遛。
孟书芹熟门熟路的，看上去比他俩熟悉多了，看来白天有过来查看。
万辰安双手插裤兜里慢悠悠跟着，身边的方心月则饶有兴致小声嘀咕，“你说她到底怎么想的？沈平之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好好的大小姐不当，跑来吃这种苦。”
“啧啧，搞不懂搞不懂。”
万辰安嘴角噙着笑，把这跟踪行动当成夫妻俩的饭后散步了。
“别人多长了个脑子，脑回路也清奇，咱们不管。”
方心月拿肩膀撞他，眼睛盯着前面，小脸上全是兴奋吃瓜的表情，“看看，她竟然没嫌弃臭，就这么进去了！”
牛棚，顾名思义，就是给牛住的地方。
当然，这边是北方，为了防止冬天的时候牛被冻死，金口大队给修建了封闭式的大仓，所以里面在夏天的时候闷热恶臭。
而被放进去进行劳动改造的人，每天就负责牛棚的清理，再一担担的挑出去当肥料。
今早万辰安就是碰到沈平之挑着牛粪在外面。
最后没好意思说自己嫌臭，选择暂时不折磨他。
此时方心月还想跟上去，被万辰安给拉住了，“凑那么近做什么？”
方心月拍开他的手，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我就想知道沈平之到底是怎么给孟书芹洗脑的。”
无法，万辰安只能捏着鼻子跟上她，两人扒着牛棚的大门往里面瞅。
牛棚里住了不少人，粗略一扫，大概十二个，男的女的都有，小的也掺杂其中，头发己经花白的老人居多。当下的格局，便是牛住里面，人住被木板隔开的外围。
中间留了过道，两边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些人或坐或躺，连闲谈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每个人都瘦骨嶙峋，显而易见的己经看不见曙光，都快察觉不到人气了。
万辰安在那些人的脸上扫过，眉目间有疑惑，不知道这里面的人是做什么的，又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在看那边角落里，沈平之浑身狼狈，脸上不知道是糊了牛粪还是什么，黑乎乎的，头上还插着几根稻草。
孟书芹忍着恶心把包袱给他，手上的饭盒也塞到他手里，“这是我的晚饭，你将就着吃。”
在她心里，这种饭食只能用来充饥。
沈平之累得浑身没劲，肚子还在咕咕叫。孟书芹一来，他感觉整个世界像是被照亮。
感动得一塌糊涂，“书芹，你不该来的，都是我不好…”
方心月嫌弃脸，都什么时候了，还摆着一副深情脸。
不过也是，来都来了，总得说点好听的话不是。
“书芹，你等我出去，我一定给你更好的生活，绝对不辜负你的一片深情！”
“我发誓！”
孟书芹讲不清现在什么心情。
嫌弃是真嫌弃。
尤其沈平之一开口说话，那若有似无的牛粪味就扑面而来，她也讲不清到底是牛棚里的味道，还是沈平之口里味道！
嫌弃后，心疼也是有的。
“平之哥哥，快吃吧，别说了，今天饿坏了吧。”
她低着头，又把饭盒往他手里推了推。
这一看不得了。
沈平之的指甲发黑……
不免让她想起刚才瞥到牛棚里面的地上，有一大坨黑色的便便……
“呕~”
孟书芹干呕一声，立马闭眼忍住。
沈平之面上一僵，手指在铝制饭盒上捏紧，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强颜欢笑的温声：“书芹，里面气味不好，你回去吧。”
孟书芹很想起身跑出去，但一想到当时义无反顾的跟着一起下乡的情形，她是想着来照顾沈平之的。
这才第一天而己，怎么也得坚持个三天…
不，两天吧……
“平之哥哥，你快吃吧，我刚才就是有些不适应。”
沈平之更感动了，双眼含泪的伸手抓住她的手，“书芹，你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孟书芹看着他不知道抓了多少牛粪的手抓住了自己。
她脏了！
呜呜……
【爸爸，我脏了！】
猛地把手抽回，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平之哥哥，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皱吧着脸，不敢看沈平之的脸色，闭眼冲出了牛棚，等跑远了，这才敢大口呼吸！
还生怕沈平之追上来，她一路都不敢回头。
要是回头，就能看到万辰安方心月两人那一脸的看好戏，和饶有兴味。
万辰安正考虑要不要把小丫头拉走，就听牛棚里面沈平之在自我找补。
“我对象在家里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能来，我就很满足了。”
“这次是她第一次下乡，还来牛棚里给我送饭，肯定受不了里面的味道，我也能理解。”
“她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以后定不负她！”
没人回答他，而事实上，也没人关心他会不会负她。
饭都吃不上，要什么爱情？
万辰安无声的冷笑，视线一转，跟一个瘦骨嶙峋脸色蜡黄的小孩撞上。
小孩大概7、8岁左右，浑身上下脏兮兮，头发长到遮住了眼睛。
但他还是能从发丝的缝隙中看到那双黑到发亮的眼睛。
小孩眼中有好奇，但更多的，可能是……
警惕！
万辰安垂眸思索后再次跟他对上，抽出右手冲他招了招。
小孩眼珠动了动，微微摇头。
方心月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再次冲他招手。
小孩还是摇头，但能明显看到，他的喉咙动了。
这隐秘的动静让小孩旁边的一位老者发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跟万辰安不期而遇。
眯眼探究，一时搞不清他俩是来做什么的。
万辰安只跟他微微点头，伸手托着方心月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他俩像人贩子似得，当着人家长的面光明正大的诱拐小孩。
老者眼里松动了下，再看了看身旁的小孩。
小孩垂下眸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去吧。”
老者轻声说。
小孩掀起眼睫，乌亮的眼中有窘迫，“爷爷，我不要。”
老者笑容中带着安抚，手在他瘦到皮包骨的后背拍了拍，“去吧。”
两人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纷纷看向门口。
万辰安方心月不闪不避，更是首面沈平之那恶毒的视线。
小孩被推着站了起来，挪着步子走到了大门口。
方心月抓住他的手，把两颗大白兔放在他有些脏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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