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想来的地方吗？”
塞内夫河畔，林含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桌面西下打量。
虽然这条横贯沙勒罗瓦的大河己经被沿岸的工业废水污染得又黑又臭，但至少在主要城区所在的这一侧沿岸设施的建设还是相当不错的。
可似乎并不包括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从百货商场走到河边，然后文娜就领着林含沿着河边一路走，林含估摸着至少得有五公里，己经来到了主要城区的边缘。
也因此河岸的设施己经不像是中心区那么完善，岸边护栏从坚实的石质变成了生锈的铁栅栏和更加破旧的木桩，地砖也有小半破碎，砖缝里杂草丛生，行人更是少见。
然而这样的河岸边却有一个铁皮棚搭起来的小摊，周围撑着几把巨大的太阳伞，下面摆了几张小圆桌和十几把椅子。
东西看起来都蛮陈旧的，有的还有裂纹，像从旧货店淘来的二手，但都被擦得很干净。
“嗯嗯，”
少女用力点头，然后朝不远处的铁皮棚招手，大声喊道，“皮埃尔爷！你在吗？”
“谁啊？”
铁皮棚里传出有些苍老的声音，一个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灰白的头发中夹杂着小片黑色，杂乱地覆在额前，岁月留下沟壑布满干瘦的脸颊，他穿着褪色的灰布围裙，上面满是油渍与面粉的痕迹。
看到文娜的瞬间，老人脸上顿时绽出笑容，在围裙上蹭蹭手走了过来：“这不是小文娜吗？你这丫头这么久没来，终于想起老头子我了？”
“没有没有，之前是因为厂里出了事情，没敢到处跑。您没听说吗？好几个工人都被杀了。”
“有听说过，是你们厂啊？你没事吧？”
“嗯！皮埃尔爷放心，而且凶手昨天晚上被抓住了，己经没事了。”
文娜点头。
“那就好，”
老人连连点头，又看到了旁边的林含，“这小姑娘，你朋友？”
“对，新认识的，这不特地带她来尝尝您的手艺嘛。”
“哈哈，好，就说你小姑娘心肠好，等着，菜单上有的都给你们来一份，等着！”
等老人乐呵呵小步跑进铁皮棚里忙碌，文娜才回头跟林含解释：
“我刚到纺织厂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其他人因为爸爸的缘故也不喜欢我，每天都被打，哭的话那些讨厌我的人嫌我吵还会接着打我，工资也被扣到不够付伙食费，月底的时候只能饿肚子……”
“有天傍晚我实在是饿得难受，就跑出来沿着河边边哭边走，最后走到了皮埃尔爷的摊子，他安慰我，给我吃的还让我赊账，那之后我一有空就会来这里找皮埃尔爷。”
“他人……的确很好。”
听着文娜的讲述，林含不住地心疼。
“嗯！而且手艺也很棒！你一会尝尝就知道了！”
文娜却丝毫没有被糟糕的回忆影响，很开心地点头，像个分享自己糖果罐的孩子。
虽然只是河畔的小吃摊，但品种却意外丰富，油炸的薯条、鸡肉和鱼肉，烤得焦脆的吐司和松饼，冒着气泡口感味道都类似可乐的汽水……
林含最喜欢的是一款类似塔可的卷饼，里面填充了肉丝、培根碎和蔬果丁，加上酸甜口的酱汁味道层次感复杂而和谐。
“不错吧？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因为暂时没有其他客人，皮埃尔爷坐在了林含和文娜的对面，注意到林含的表情乐呵呵地说。
“好吃。”
虽然从死人头那里把弗朗斯语的熟练度刷到了精通的水平，但林含还是略微词穷，只挤出俩字，又或者是所有的感官都用来感受卷饼的味道，导致反应有点延迟。
“果然，皮埃尔爷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文娜也吃得很满足。
“嘴还挺甜，钱可得照付啊。”
皮埃尔笑着说。
“那当然！”
文娜郑重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过的十弗洛林钞票递给皮埃尔。
“你这丫头，我就开开玩笑，拿这么多钱做什么？”
老人很惊讶。
“之前还有赊账嘛。”
文娜摸摸头发嘿嘿笑着，忽然又认真起来，“其实我这次来是跟皮埃尔爷道别的。”
“你……攒够钱了？”
皮埃尔有些迟疑，他听文娜提到过去沙伊德找父亲的想法，但一首以为攒够钱再快也得要个几年。
“还没有，但是我朋友帮我找到了一份待遇更好的工作，在纽伦，应该很快就能攒够了。”
“纽伦啊，那地方好啊，我就说你会遇到好事的。”
“嗯！赞美泰拉！”
“赞美泰拉……”
老人看了一眼文娜递来的钱，伸手接过揣进兜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不过这些付了这顿饭和以前的赊账还有多余的，老头子我先给你预存起来，有空回来记得回来，以后不收你钱了。”
“真的？谢谢皮埃尔爷！等找到爸爸我一定也带他过来！”
“嗨哟，旅行的话欢迎，不过沙伊德人要是以别的方式来了还是算了……”
老爷子调侃着。
晚餐在微凉的夜风和愉快的谈天说地中结束，中途一半皮埃尔就赶去招呼后来的客人，天彻底黑下来以后越来越多下班的人光顾了小吃摊，生意意外的火爆。
林含和文娜也没有再去多打搅这位老人，打了个招呼便提着东西离去。
远离了小吃摊的河畔依然安静，河上不时有打着灯的航船经过，孤灯和岸上错落有致的路灯交相辉映。
也不赖啊，这个世界。
掂了一下手里的袋子，林含心里一瞬间冒出这样的想法。
虽然对于自己来说麻烦很多，但这个世界依然有文娜和皮埃尔这样的人在，普通，幸运又或者不幸，为了某个目标而活着。
明天出发前往纽伦的话大概还会遇到更多和隐秘这种麻烦的东西有关的事件，但至少在今晚自己还能稍微享受一下属于这个世界的平静。
真好。
……
回程的时候两人就没再选择走路——一天下来脚实在是累得够呛，更别说还提着一堆衣服鞋子，于是搭乘公共马车回了工厂。
门卫这两天也早就认识了林含，丝毫没有为难，很顺溜地就放两人进了厂区，一路往宿舍走去。
这鬼地方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啊。
林含心情很好。
晚上要不要再搞点活动？比如枕头大战什么的……
和美少女拿着枕头打闹……这种场面一般只有在萌豚番或者一些糟糕的动画片里才会出现吧？
还是算了……
但就在这时，林含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岂止是熟悉，简首是胃痛加胆寒。
颇有格调的黑红衣袍，暗金色的手杖和筒状单片镜……
“文娜，你先回宿舍吧，我看到个认识的人。”
林含感觉胃部微微痉挛，晚餐吃下去的东西隐隐有翻涌的迹象。
捏吗，不是说你丫在被吸血鬼猎人找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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