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一脚踏进粮铺，厚重的桐油木门轴发出吱呀声响，混合着空气中浮动的谷糠气息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昏沉，几排粗粝的木架上堆着麻袋，糙米、粟米、荞麦在竹匾里泛着黯淡的光泽。
唯有角落两袋白米白面被垫高摆放，麻袋口渗出的米白面粒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晕。
"老板，你们这儿的精米和白面是怎么卖的？"
苏瑶屈指叩了叩柜台，铜制算盘珠子哗啦作响。
满脸皱纹的老掌柜从账簿上抬起眼，浑浊的眼珠在三人身上转了转，瞥见李氏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时，语气带了几分怠慢："精米二十文一斤，白面十八文。"
李氏攥着衣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偷瞄了眼苏瑶的神色，喉结动了动却没敢作声。
倒是苏瑶轻咳一声，粗糙的手掌着腰间布囊，里头零星的铜板碰撞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瑶垂眸着柜台边缘新补的木楔，余光扫过李氏紧绷的侧脸。
掌柜见她沉默，又补了句："这价己是半月前落过的，如今漕运不畅......"
话音未落，苏瑶己摸出一串铜钱重重拍在柜上："先称十斤白米、五斤白面。"
铜钱撞击柜台的脆响惊得李氏猛地抬头，在掌柜眉开眼笑地取秤时，她终于按捺不住，扯住苏瑶袖口压低声音："娘，这白米实在太金贵了，咱们......"
"稍等。"苏瑶抬手止住李氏，转身又指向堆着苞谷和高粱的竹匾，"再称十斤粗粮。细粮配着粗粮吃，才养人。"
她瞥见李氏泛红的眼眶，故意板起脸："别学那些小家子气，日子要往前看。"
掌柜瞪大眼，盯着苏瑶脱口而出：“10斤？都要这么多？”
他咂了咂舌，枯瘦的手指无意识着算盘，“这年头光景不好，寻常人家买糙米都是一两斤地抠搜，像您这样大手一挥要十斤的，实在少见！”
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朵菊花，腰也弯得愈发低了，“好嘞！大妹子您宽坐片刻，我这就给您称！”
说着扯起嗓子朝后堂喊：“阿福！快出来给贵客称米！手脚麻利些！”
话音未落，一个系着油渍围裙的小二拎着杆乌木大秤窜了出来，麻绳钩子勾住米袋的瞬间，木屑簌簌落在柜台积了层灰的账本上。
小二称好后，老掌柜立即操起算盘，算珠噼里啪啦作响。
他浑浊的眼珠紧盯算珠，口中念念有词：“糙米五文钱一斤，十斤就是五十文。精米二十文一斤，十斤二百文；白面十八文一斤，五斤九十文......”
算盘珠子飞速拨动，最后重重一扣，苍老的声音响起：“总共三百西十文！大妹子，您这买得多，零头我就抹去，给三百三十文得了！”
苏瑶探手入兜，指尖触到银锭凉意时，卖何首乌时特意让少东家将百两银票兑成碎银的决定，此刻看来无比明智。
粗糙的麻布袖口滑落，她将一两银子稳稳搁在柜上，银锭撞击柜台发出清脆声响，惊得老掌柜手中算盘险些跌落。
"好、好嘞！"掌柜的喉结上下滚动，布满老茧的手反复着银锭，借着验看成色的由头偷瞥三人。
李氏补丁摞补丁的裙角还沾着泥点，老大肩头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可这出手阔绰的架势，倒比县城里的布庄老板娘还气派。
小二抱着米袋的手微微发颤，目光在银锭与苏瑶粗布头巾间来回游移，连后堂新来的学徒都踮着脚扒门缝张望。
老掌柜望着那白花花的一两银子，脸上笑意瞬间漫开，眼角的皱纹都似要把笑意挤出来。
他一把抄起银锭，习惯性地往嘴里一咬，牙齿陷进银锭边缘留下浅浅牙印，确认是足色纹银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
“哎哟，贵客稍候！我这就去给您找零！”
话音未落，他己转身小跑进内堂。
不过片刻，老掌柜抱着满满一捧铜钱，脚步匆匆从内堂转出。
铜钱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惊起了梁上栖息的麻雀。
他小心翼翼将铜钱码在柜台，指尖沾着些许烛泪，显然是匆忙清点时蹭到的
老掌柜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两遍，这才毕恭毕敬将六串沉甸甸的铜钱码在柜面，零散的七十枚铜板在旁堆成小山，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铜色。
"客官您收好！"他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点着铜钱逐个数过，浑浊的眼珠紧盯每一枚铜板，"这里是找您的六百七十文，一文不少！"
苏瑶冲老大使了个眼色，老大立刻会意，粗糙的手掌迅速拢住那七十枚零散铜板，哗啦一声揣进腰间布包。
她自己则伸手揽过六串沉甸甸的铜钱，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指尖轻触布料，眨眼间铜钱便消失不见——方才从玉和堂出来时，她就己将银票、银锭悉数收入神秘空间，只在外头留了二两碎银和零星铜板应急。
这六串铜钱沉甸甸的，走起路来难免叮当作响，苏瑶懒得费神，干脆借着俯身的动作，又将它们悄然送进空间。
起身时，她拍了拍平整的衣襟，冲李氏温和笑道：“咱们走吧。”
老大将竹篓稳稳搁在地上，粗糙的手掌抹了把额头的汗。
苏瑶和李氏默契地蹲下身子，将一袋袋粮食依次码进竹篓。白米白面垫在底层，粗粮则松散地覆在上面，压得竹篾微微弯曲，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行了，扎紧些。”苏瑶扯过麻绳，三两下将竹篓口牢牢系住。
老大弯腰抄起扁担，肩头的老茧蹭得扁担发出沙沙声响，沉甸甸的竹篓压得他后颈青筋微凸。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抬脚跨出粮铺门槛，檐下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
隔壁杂货铺的布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琳琅满目的货品。
苏瑶目光扫过货架上的油盐酱醋，抬脚迈进门槛，鞋底碾过青石板的细碎声响，混着杂货铺里特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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