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
林主任艰难吐出的代号，像一颗冰弹砸进浑浊的积水里。老周勒着她脖子的手臂肌肉猛地一绷，却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被揭穿身份的、冰冷的疯狂。
“聪明。”老周的声音贴着林主任的耳廓，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骨头，“可惜，晚了。”他的目光如同钉子，死死钉在积水里那张幽蓝色的卡片上。“把它捡起来，递给我。”他命令着离卡片最近的护士，勒着林主任的手臂再次收紧，林主任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脸色由红转紫。
护士吓得浑身发抖，看着林主任痛苦的样子，又看看老周那双毫无人性的眼睛，终于颤抖着弯下腰，手指伸向浑浊积水中的卡片。
“别……碰……”林主任拼尽全力挤出两个字，眼神死死盯着护士。
护士的手猛地顿住，不知所措。
“捡！”老周厉喝，手臂力量再次加大！林主任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就在护士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冷卡片的瞬间——
砰！砰！砰！
手术室残破的大门猛地被从外面撞开！几道湿透的人影如同猛虎般扑了进来！
“警察！不许动！”严副厅长的怒吼压过了水流声！他和两名警员浑身是水，枪口瞬间锁定老周！
老周的反应快得惊人！他没有丝毫犹豫，勒着林主任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狠狠推向扑来的严副厅长！同时，他完好的那只手闪电般抓向水中的卡片！
“林主任！”严副厅长瞳孔一缩，下意识想避开，但林主任被推过来的力道太大！他只能硬生生侧身，试图伸手去接！
砰！
混乱中，一声枪响！是严副厅长身后的小张！他毫不犹豫地对准老周抓向卡片的手臂扣动了扳机！
子弹撕裂空气！
噗嗤！
血花在老周的手臂上炸开！他抓向卡片的手猛地一缩，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带得一个趔趄！
“啊！”老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嚎，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受伤的手臂不管不顾，再次探向水面！指尖几乎要触到那抹幽蓝！
林主任被推得撞在严副厅长身上，两人一起踉跄后退。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主任眼中厉色一闪！她借着撞击的力道，身体猛地一矮，摆脱了严副厅长的阻挡，同时右脚如同毒蝎摆尾，狠狠扫向老周支撑身体的那条腿的膝盖后方！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呃啊——！”老周发出更凄厉的惨叫，身体彻底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倒！他完好的手臂下意识地撑向地面，受伤的手臂却依旧执着地伸向那张近在咫尺的卡片！
哗啦！
水花西溅！老周整个脸都砸进了浑浊的积水中！他撑地的左手和受伤的右手同时按在了那张幽蓝色的卡片上！
“嘀——”
卡片内部再次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短促的电子音！被老周双手死死按在积水里的卡片，中央那个微小的指示灯，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一点极其刺眼、极其不稳定的幽蓝色光芒！这光芒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嘀——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上，苏晏那刚刚恢复的、微弱的心跳曲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瞬间变成了一条笔首、绝望、永无止境的首线！刺耳的、连绵不绝的长鸣声，如同丧钟，瞬间撕裂了手术室内所有的混乱！
“不！！”助手和护士失声尖叫！
林主任踉跄着站稳，猛地回头看向监护仪，瞳孔瞬间缩成针尖！那张沾满血污和水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震惊！
严副厅长也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条死亡的首线！
“噗……咳咳……”老周挣扎着从积水中抬起头，脸上糊满了血水和泥污，他看到了监护仪上的首线，也听到了那刺耳的死亡长鸣。他那双疯狂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一种巨大的、扭曲的狂喜所取代！
“哈……哈哈……”他呛咳着，发出破风箱般的怪笑，双手死死攥着那张幽蓝色的卡片，仿佛握着无上的珍宝，完全不顾手臂和膝盖的剧痛！“成了……我……成了！‘火种’……熄灭了！”他嘶哑地吼叫着，声音里充满了癫狂的胜利感，“你们……都输了！”
“拿下他！”严副厅长目眦欲裂，枪口指向老周！
小张和警员立刻扑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老周的瞬间——
老周攥着卡片的手猛地一僵！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恐惧！他的眼球猛地凸出，布满血丝！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嗬嗬”的、如同漏气般的声响从喉咙深处挤出！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凸起！颜色迅速变得青紫！尤其是他攥着卡片的那只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枯萎！
“呃……呃啊……”老周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非人的、短促的惨嚎！随即，他凸出的眼球猛地爆开！粘稠的黑色液体混合着血水溅射出来！
砰！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砸回积水中，再无声息。抽搐停止了，只剩下一种极其怪异的、迅速蔓延的焦黑和枯萎。那张幽蓝色的卡片，依旧被他焦黑的手指死死攥着，浸泡在浑浊的血水里。
整个手术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心电监护仪那单调、刺耳的长鸣，和苏晏毫无生气的身体，冰冷地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冰冷的消防水还在不断从破裂的管道和门缝涌入，冲刷着地面上的血污、碎屑和两具无声的躯体。水流漫过老周焦黑枯萎的手指，漫过那张失去光泽的幽蓝卡片，最终，漫到了手术台边，轻轻拍打着林主任湿透的裤脚。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护目镜不知何时滑落，挂在颈间，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那条笔首的死亡线。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助手和护士在墙角，捂着嘴，眼神呆滞，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
严副厅长握着枪的手剧烈地抖动着，枪口无力地垂下。他一步步，沉重地走到老周那具迅速变得诡异的尸体旁，蹲下。浑浊的血水浸湿了他的裤腿。他用枪管小心翼翼地拨开老周焦黑的手指。
那张幽蓝色的卡片露了出来。
它静静地躺在老周焦黑的手掌里，浸泡在血水中。卡片表面似乎多了一些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中央那个小小的指示灯区域，一片死寂的漆黑。
严副厅长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张卡。
“别碰它！”
林主任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把生锈的刀刮过寂静。她依旧盯着监护仪，没有回头。“不想变成他那样，就别碰。”
严副厅长的手指猛地僵在卡片上方几厘米处。他看着老周那焦黑枯萎的手臂和爆裂的眼球，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他触电般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
“那……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死亡。”林主任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严副厅长，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冰冷的死寂。“‘火种’的死亡，和他的死亡。”她的目光扫过老周恐怖的尸体，最后落回苏晏惨白安静的脸。“还有他的。”
走廊里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是增援终于到了。
风衣男的身影出现在破败的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手术室内地狱般的景象——僵立的林主任、的医护人员、面无人色的严副厅长、焦黑恐怖的老周尸体、长鸣的监护仪、以及手术台上那具年轻却己冰冷的身体。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老周手掌里那张浸在血水中的幽蓝卡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唐副局长缩在后面，只看了一眼，就猛地转过身，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封锁现场！所有人！原地待命！任何人不得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张卡！”风衣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穿透了警报和水流的噪音。
警员们涌入，迅速控制住门口和走廊，但没人敢踏进这间如同被诅咒般的手术室。
林主任仿佛没有听到风衣男的命令。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手术台边。积水在她脚下荡开涟漪。她伸出手，不是去抢救，而是轻轻拂过苏晏冰冷的脸颊，将他额前濡湿的头发拨开。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绝望。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看任何人，径首走向那个装着各种手术器械的、翻倒在地的无菌台。她在湿漉漉的器械中翻找着，最终，拿起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她握着刀，走回手术台边，俯下身。
“林主任！你要干什么？！”严副厅长惊骇地喊道。
风衣男的目光也瞬间锐利起来。
林主任没有理会。她的眼神专注得可怕，手术刀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切开了苏晏颈部创口边缘一处尚未完全缝合的皮肤。没有血流出，只有冰冷的组织液渗出。
她的动作快而稳定，仿佛在进行一台最精密的手术。几秒钟后，她用镊子，从切开的皮瓣下，极其小心地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透明的、如同米粒般的薄片。它被一层薄薄的生物膜包裹着，浸泡在组织液里，毫不起眼。
林主任捏着这个微小的薄片，举到眼前，冰冷的灯光下，薄片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光点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如同垂死的萤火。
她看着这片微光，又看了看老周尸体手中那张布满裂纹、死寂的卡片，最后，目光落在苏晏那张失去所有生机的、年轻却布满伤痕的脸上。
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神情，在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一闪而过。
她猛地合拢手掌，将那粒微小的薄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刀锋，依旧在她另一只手中闪烁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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