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燠的狐尾在裙底绷成了毛绒绒的问号。
她拽住程砚的衣袖，鼻尖微动："不是青丘的方向。"
程砚原本扛着她要往东边走，闻言立刻停步，熊耳抖了抖："那往哪？"他话音刚落，安燠的狐尾突然尖儿一翘，准确无误地指向左侧山壁——那里的藤蔓长得极不自然，粗藤盘成个歪歪扭扭的"困"字。
"系统！"安燠在心里喊，"这味儿是不是和签到有关？"
系统猫的投影"啪"地砸在她肩头，肉垫拍她脑门："笨死了，刚才路过那片桃林时你触发了'旧识追踪'隐藏签到，奖励就是这嗅觉强化。现在赶紧的，再磨蹭那股子焦糊味要散了。"
程砚见她突然对着空气嘀咕，伸手戳戳她脸颊：”夫人又和小懒虫说话呢？"
"去你的小懒虫！"安燠拍开他的手，耳尖却红了——系统猫上周刚因为她给起外号，扣了她三粒定身桃。
她指了指藤蔓："搬开，里面有东西。"
程砚的钉耙在掌心转了个花，"哐"地砸向藤蔓。
粗藤断裂的瞬间，石壁"轰隆"裂开道缝隙，幽蓝火光"噌"地窜出来，像极了前世青丘山后那夜——她被推入悬崖时，身后追来的火把也是这种颜色。
安燠的指尖在发抖。
程砚立刻把她护在身后，钉耙横在胸前："我先进。"
石室内比外头冷得多，安燠的狐毛都炸起来了。
她借着程砚钉耙尖儿冒的熊火（他非说这是"山神自带暖炉功能"），看见角落石床上躺着个穿月白裙的女子。
女子头发散着，腕间系着半段褪色的红绳——那是她前世与白芷互赠的"同心结"，后来被她塞在青丘老槐树下的陶瓮里。
"白芷？"安燠踉跄着扑过去，膝盖撞在石沿上也不觉得疼。
她握住女子的手，冷得像块冰，"白芷！是我，安燠！"
程砚凑过来，用掌心贴着女子后颈："还有气，就是魂魄被压得狠。"他从怀里摸出颗蜜渍山楂，塞进女子嘴里，"先吊口气。"
系统猫突然"喵"得尖锐："她身上有灵魄封印！刚才那幽蓝火光是镇压咒的余韵！"
安燠的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最后一幕突然涌上来：她替白芷挡了刺客的剑，倒在血泊里时，白芷哭着说要去请青丘长老，可等她再睁眼，就成了这具"玉面夫人"的身体。
石床上的女子睫毛颤了颤。
安燠屏住呼吸，看见她缓缓睁眼，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忽然笑了："你终于来了......他们说你己经死了。"
"我没死。"安燠的声音在抖，"你还活着？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芷抬手指向自己心口，那里有道淡金色的裂痕："你前世并非自愿穿书，是被人用'灵魄置换咒'强行取代。他们需要一个'玉面夫人'来推动取经剧情，所以找了个替身占了你的身体——真正的你，被塞进了这具将死的妖修壳子里。"
安燠觉得喉头腥甜。
程砚悄悄攥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背上——这是他新学的"安抚小狐狸"手法。
"我当时追着那道置换光来到这里，"白芷咳了两声，红绳上的结散了，"他们发现我知道真相，就用镇压咒把我封在这石室。这些年我靠吸收石壁里的幽蓝火魂苟着，就等你......"她突然睁大眼睛，"等等，你的狐尾！"
安燠下意识摸向身后。
她的狐尾本是九根雪白色，此刻最外侧那根尖儿，竟泛起了和幽蓝火光一样的颜色。
"不好！"系统猫炸成毛球，"镇压咒在反噬！她刚才说话破了封印，咒力要转移到你身上——"
"程砚！"安燠反手抓住他的钉耙，"快带她出去！"
程砚二话不说抄起白芷扛在肩上，另只手把安燠捞进怀里。
钉耙尖儿的熊火"轰"地涨大，照得石室内外一片亮堂。
他们刚踏出石室，就听身后"咔嚓"一声——石壁上的藤蔓突然疯长，瞬间把裂缝堵了个严实。
“夫人？”程砚见她盯着自己的狐尾发呆，伸手摸她耳朵，"疼不疼？"
"不疼。"安燠摸出小本本，笔尖在"前世真相"那页戳了个洞，"但麻烦大了。"她抬头时，正看见铁扇公主从桃林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程砚方才撞碎的半块石门（她非说"这石头雕工不错，带回去给红绡做梳妆台"）。
铁扇的目光扫过安燠泛蓝的狐尾尖，又落在白芷苍白的脸上，皱眉道："若真是这样......"
安燠按住她的手腕，摇头。
"白芷怎么办？"安燠低头看了看她，白芷的睫毛还沾着血珠，手却悄悄攥住她的衣角。
"红绡会守着。"铁扇起身拍了拍裙角，红绡的影子立刻从洞外闪进来，手里捧着个描金药箱，"她跟了我三百年，比我还会照顾人。"她指了指药箱，"里面有我私藏的'续魂丹'，每日喂半颗，能撑到我们回来。"
红绡蹲下来给白芷喂药时，安燠注意到她腕间的铜铃——和白芷那枚一模一样。
系统猫突然从她袖管钻出来，尾巴尖儿戳了戳红绡的铃铛："宿主，这铃铛纹路是昆仑'听风'阵的简化版，能传十里内的动静。"它歪头，"你前世是不是也给人送过这玩意儿？"
"给阿芷送过。"安燠的指尖抚过白芷腕间的红绳，"她总说我编的红绳丑，偏又戴了三百年。"
山风卷着桃花瓣扑过来，落在她小本本新写的一行字上："灵魄置换咒、替身玉面、镇压反噬——需查昆仑旧档。"
程砚挠了挠后脑勺，从怀里摸出串糖葫芦塞进安燠手里："先吃糖，吃饱了才有力气查真相。"他又摸出颗山楂递给白芷："这颗是没沾蜜的，你刚醒，吃甜的要齁着。"
白芷看着他怀里掉出来的半块芝麻糖、三粒野山楂，突然笑了："你这山神，倒像个巡山的熊孩子。"
安燠咬着糖葫芦，看程砚耳尖发红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团乱麻里，总算抓住了线头。
她的狐尾轻轻扫过程砚手背，在风里说了句只有他能听见的话："程砚，我好像......更不想躺赢了。"
铁扇公主的指尖掐进芭蕉扇骨，扇面簌簌抖出几缕火星："当年我去积雷山找玉面那小蹄子算账，原是怪她勾走牛魔。"她忽然扭头盯着安燠发蓝的狐尾尖，眼底翻涌着惊涛，"若你说的替身是真......我这把火烧的，怕不是无辜的魂儿？"
安燠把小本本往她跟前一推，笔尖点在"铁扇因果"那栏新写的字上："姐姐烧的是剧本里的'玉面夫人'，可现在坐你面前的，是穿书来的安燠。"她抽走铁扇手里快烧着衣角的芭蕉扇，狐尾轻轻扫过程砚手背——这是她新开发的"传递安心"技能，"你看，我现在不还活蹦乱跳么？"
程砚把最后半颗糖葫芦塞进安燠嘴里，顺手从怀里摸出块芝麻糖递给铁扇：”夫人说的对，咱不翻旧账。"他挠了挠后颈，熊耳在夕阳下泛着粉，"我之前巡山时瞅见昆仑后山有条野径，能绕过南天门的天兵。"他晃了晃钉耙，钉齿上还挂着半片刚才撞石壁时崩落的玉屑，"就用这玩意儿开道，保准比腾云快。"
铁扇捏着芝麻糖的手顿了顿。
这糖块儿裹着粗砂糖，边缘还沾着草屑，倒像哪家山娃子揣在兜里捂化了又重新团的。
她突然想起红孩儿去年偷溜下山，回来时也揣着这种歪歪扭扭的糖——原来神仙妖怪的崽子，都爱揣点热乎的甜东西哄人。
"我要你们帮我查一件事。"铁扇突然开口，芭蕉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的火焰映得她眼尾泛红，"五百年前我在火焰山遇见个紫袍老者，他说能帮我炼化芭蕉扇。"她指尖划过扇骨上一道极细的金纹，"后来牛魔说这是仙班的'功德纹'，可我总觉得......"她喉结动了动，"那老头儿的眼睛，和你狐尾尖的幽蓝火光是一个颜色。"
安燠的小本本"啪"地合上。
系统猫的投影"滋溜"从她袖管钻出来，肉垫拍在"紫袍老者"西个字上：【叮！触发'旧识追踪'二级签到，奖励嗅觉强化升级——现在能闻出三百年内的仙家香火味！】它歪着脑袋看铁扇，"不过你这条件也太划算了吧？我们正愁找不到昆仑的门儿呢！"
"小懒虫又乱说话。"安燠戳了戳系统猫的脑袋，转头对铁扇笑，"姐姐的忙，我们帮定了。"她晃了晃手腕，前世与白芷的红绳不知何时从袖底滑出来，"再说了......"她压低声音，"我这狐尾尖的蓝，总得找个地方消下去不是？"
程砚突然把钉耙往地上一杵。
三人跟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远处昆仑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最高那座玉虚峰的山尖上，正立着道紫袍身影。
风卷着云从他身侧掠过，却吹不乱他腰间垂落的银绦，倒像是被什么法术定住了似的。
"那就是你说的紫袍老者？"安燠的狐毛又炸起来。
系统猫"喵"得凄厉："危险值爆表！快把刚签到的定身桃含嘴里！"
铁扇的芭蕉扇"呼"地扇出一阵风，卷着三人往昆仑方向掠去："先躲他的神识！"她转头时鬓角的珊瑚珠晃了晃，"那老东西五百年前就爱站在玉虚峰装神仙，许是在等什么人。"
程砚把安燠往怀里拢了拢，钉耙尖儿的熊火"轰"地烧得更旺。
他低头时正看见安燠在小本本上狂写："紫袍老者=镇压咒主使？=灵魄置换幕后？"字迹潦草得像被猫抓过，最后还画了个冒火的感叹号。
“夫人。”他轻声喊。
安燠抬头，撞进他带着松木香的眼睛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别怕，我在。"
安燠的耳尖"刷"地红了。
她赶紧低头翻小本本，却在新一页写下："程砚的熊系安抚术——有效度99%，副作用：心跳过快。"
西人（包括系统猫）的身影很快融进暮色里。
玉虚峰上的紫袍老者终于动了动，他抬手掐了个诀，远处火云洞方向突然腾起一缕黑烟。
他低笑一声，声音像碎冰撞在玉盘上："有意思......铁扇那丫头，倒比当年机灵了。"
而此刻正被他念叨的铁扇公主，正揪着程砚的后衣领："你这熊瞎子！说的野径呢？怎么带我们跑到火云洞后山了？"
程砚挠着后脑勺，钉耙尖儿戳着地上的焦土："这不是......闻着味儿像蜂蜜吗？"他从怀里摸出半块被压成饼的桂花糕，"我寻思着给夫人带点零嘴......"
安燠捏着桂花糕，突然嗅了嗅空气。
系统猫在她耳边炸毛："警告！检测到三昧真火残留！"
铁扇的芭蕉扇"唰"地展开。
她望着前方被烧得焦黑的石壁，声音突然发紧："这是......红孩儿的火印。"
山风卷着焦土扑过来，吹得安燠的狐尾尖蓝得更浓了。
她望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火云洞洞门，在小本本上重重写下："新线索：火云洞、红孩儿、紫袍老者——关联？"
程砚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钉耙往地上一杵：”夫人，我去探探路。"他回头时，夕阳正落在他毛茸茸的耳尖上，"你和铁扇姐姐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安燠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焦黑的石林里，突然听见系统猫嘀咕：【叮！触发'危险预警'签到，奖励……】
"闭嘴！"她和铁扇同时喊。
铁扇揉了揉太阳穴，从袖中摸出个青瓷瓶："这是我新炼的醒神丹，你吃一颗。"她望着安燠泛蓝的狐尾，语气软了些，"等查完昆仑，我陪你去落伽山找观音，说不定能解这咒。"
安燠接过药瓶，突然看见瓶底刻着个极小的"婴"字——那是红孩儿的乳名。
她突然明白，眼前这个总把"烈女"二字写在脸上的罗刹女，藏着比火焰山更炽热的心。
"姐姐。"她轻声说，"等一切查清楚，我请你吃长安城最甜的蜜饯。"
铁扇的嘴角动了动，刚要说话，就听见石林深处传来程砚的喊：”夫人！铁扇！你们快来看——"
安燠的狐尾"唰"地绷首。
她和铁扇对视一眼，同时拔腿往石林里跑。
系统猫的投影在她肩头急得转圈："危险！危险！"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火云洞的石门正缓缓裂开条缝。
门缝里漏出的红光，恰好映在安燠泛蓝的狐尾尖上，像是某种宿命的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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