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府的门前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暗红官袍，身形高瘦，年约五旬，目光阴鸷，一看便非善类。
“户部尚书贺中丞，特来拜访沈大人。”门房低头禀报时，额角都冒出汗来。
沈砚之正在前院练剑，听见来报，手中木剑一顿：“让他进来。”
贺中丞走进偏厅时，正值阳光斜洒，落在那张永远笑而不达眼底的脸上，如同蛇蜕时滑出的冷光。
“沈大人近来风头正劲啊，陛下亲召入宫、又得太师府青眼相待，如今真是百官瞩目。”
“贺大人谬赞。”沈砚之语气平淡，连个客套笑都懒得给，“不知今日来访，有何见教？”
贺中丞掏出一封折子，放在案上：“陛下前日提及靖州赈银一案，近日或许要重启审查。”
“这是好事。”
“是好事，但若真追究，怕是会牵扯到某些……不便翻出的旧账。”贺中丞意味深长地一笑，“沈大人初回京中，若是摊上这些陈年老案，怕是立足艰难。”
沈砚之看着他，目光平静：“贺大人今日是来提醒我，还是威胁我？”
“自然是提醒。”贺中丞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沈大人聪慧，若愿与老臣共谋，不仅靖州一事可迎刃而解，甚至京中尚书之位，日后也未尝不可交于沈家。”
“多谢贺大人美意。”沈砚之缓缓起身，目光森寒，“但我沈砚之，不与蛀虫同谋，不与腐土生根。”
贺中丞眸中一寒，轻笑着拂袖离去。
待人一走，团团便冲进来：“大人，那贺中丞一脸奸相，居然敢威胁您？”
“他说得不是威胁，是示好。”沈砚之语气淡淡，“只是那好意，太臭了。”
苏小满正好捧着一盘梨花酥走进来，闻言问：“怎么臭法？是想贿赂你还是挖坑给你跳？”
“都有。”沈砚之看了她一眼，“他是户部尚书，当年靖州银案他也参与审核，若真查起来，怕是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那咱们查啊！”苏小满说得理首气壮，“坏人不查干嘛，等他们自己良心发现吗？”
“良心这种东西，他们早喂狗了。”
沈砚之坐下，端过她手中的点心，一边吃一边思索：“不过此事不急，若太快翻案，怕引起太师与户部同盟的联手。”
“那我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朝堂风向变。”
苏小满看着他，眼睛微亮：“你己经想好怎么下这盘棋了？”
“还差一步。”
“哪一步？”
“你。”他看着她，微微一笑，“你不是想开铺子吗？”
“啊？”她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这跟我的铺子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没记错，你说过要卖香珠、香丸、胭脂水粉，对吧？”
“对啊。”
“那不妨借你的铺子做一件事——”
“……什么事？”
“盯着太师府与户部尚书府的女眷。”
苏小满眨了眨眼，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让我开在皇城脚下，卖她们爱用的东西，然后顺着她们的喜好与习惯，查出里面的蛛丝马迹？”
“她们夫婿贪墨的银子，总要花出去。”沈砚之轻声一笑，“若花得太张扬，就是证据。”
苏小满啧啧称奇：“你也太坏了。”
“是你太聪明。”沈砚之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这事，非你不可。”
“成！”她眼睛一亮，“我要是能借开铺子的机会收了宋如意那个马蜂精的钱，顺便把她的账本扒出来，我就给自己颁个锦旗写‘百姓女英雄’！”
沈砚之失笑：“行，那我等你封侯。”
……
两日后，京中突然多了一家名为“满香坊”的胭脂铺，老板娘是位新近进京的商户娘子，传闻姿色出众、性情温婉，还精于调香，能配出闻一回就让人魂牵梦萦的香珠。
短短数日，“满香坊”声名鹊起。
太师府的三夫人亲自登门订制香丸，户部侍郎夫人一口气买了十匣胭脂，还有户部尚书贺中丞的外甥女，为了一瓶“酥桃面脂”，居然在门前排了两个时辰。
苏小满站在暗阁看着这一切，掀开珠帘一角，啧啧称奇：“这些贵夫人脸上的粉，比咱们靖州一年的官盐都贵。”
团团凑上来：“小姐你厉害，她们现在一边背后说你身份低微，一边又哭着抢你的面脂。”
“面子比命大。”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查？”
苏小满笑得狐狸似的：“当然是查谁家买得多、用得猛、银子来路不明，咱们只要把那笔笔账算清楚，送到沈大人桌上——他自然知道怎么请陛下查个明白。”
她顿了顿，眼神一闪：“至于宋如意嘛……”
“宋如意怎么了？”
“她买了‘醉香珠’，那可是限量的。”苏小满扬起下巴，“我亲自调的，能勾住她魂的香，也是能勾出她破绽的线。”
……
而与此同时，宫中亦起波澜。
太后召见沈砚之，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听闻你新妇开了胭脂铺，倒是颇有手腕。”
“太后明察。”沈砚之躬身，“小满心善，不忍百姓用劣香，只是想自食其力，并无他意。”
太后看着他，半晌未语，忽然笑了：“你倒真护得紧。”
“臣所护之人，旁人若想碰，臣必先挡。”
“朕倒是想看看，你护得住多久。”
……
而这时，苏小满还在店里和团团盘账。
“小姐，有件怪事。”
“说。”
“宋如意那边，今天有人来买醉香珠，买了二十匣，一句价都没讲。”
苏小满眯了眯眼睛：“她要么疯了，要么急了。”
她站起身：“看来，我们的鱼，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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