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界历来讲究“香身香骨”。
香者，魂气也；骨者，根基也。
每位香术师死后，若魂未散、术未绝，便可封骨入塔，供后人祀读，也称“留香骨”。
这便是香界最神秘之地之一——香骨塔。
此地不对外开放，连魁首若无特别许可，也不得擅入。
但今日，苏小满却得到一封亲笔调令，盖着天香殿主“独香”印。
沈砚之淡淡道：“你在香议堂把香界祖宗掀了半张脸，现在所有人都盯着你了。”
“你确定还要往里闯？”
苏小满挑眉：“你都能陪我进香档司，还怕陪我去拜拜死人？”
“再说了，说不定我爹正等我。”
香骨塔在香山后山，由三百六十五根青檀香木为柱，天然盘绕而成，外看如山，内似迷宫。
她一入塔门，鼻尖便是一沉。
不是香。
是骨息。
香骨生而聚香，不香而香，沉而不散，入得越深，压迫感越重。
沈砚之低声道：“沈正恒封骨在三十六骨室，西南偏阁。”
“但按香界等级，他若真死于香崩，是不该入塔的。”
“除非——”
苏小满道：“除非有人悄悄替他保骨。”
“可谁会冒这种风险？”
“谁又有这种本事？”
二人步入偏阁，正欲推门，却见一名香守老者盘坐在门口，身披白裳，双目紧闭，气息若有若无。
“守香人？”苏小满低声。
老者却忽然睁眼，声音像风吹裂木：“你是苏媛之女？”
苏小满愣住：“你认识我娘？”
老者点头，眼中一丝追忆：“她曾来此香塔西次，为查一骨。”
“是沈家之骨。”
“那时你尚未出生，她便怀你而来，孤身下香塔，留一句话。”
苏小满心跳加快：“她说什么？”
老者缓缓道：“她说——若我女儿来此，请开三十六骨室。”
“她……终会来。”
苏小满手指微颤。
沈砚之低声问她：“你还要进去吗？”
她点头，推门。
门后一室寂静，三面环骨架，一具香骨静卧于檀台之上，通体淡金色，骨质温润如玉，隐有香气缭绕。
苏小满靠近一步，竟觉心跳微乱，鼻息之中，有一缕极细微的熟悉香调。
——那是她从小身上自带的香气。
她喃喃：“这是……我爹？”
沈砚之凝视香骨：“若无血亲感应，你不会有反应。”
“说明这是你血亲。”
“但是否真是你父亲，还得查香骨印记。”
香骨印记是香界识骨的方式，需以香血为引，唤醒骨中残香。
苏小满咬破指尖，滴血于香骨眉心。
一缕淡红渗入骨中，片刻后，一道极细的香丝自骨中腾起，在空中凝出一行字：
沈正恒，字远思，沈家第三子
香骨入塔，执香术三十年，终香崩死。
苏小满默默看着，忽然低声一笑：“真是他。”
沈砚之却皱眉：“你不觉得奇怪？”
“如果有人封了他的香骨，为何不改案？”
“既然都把骨送入塔了，为何仍说他‘香崩而死’？”
苏小满点头：“是啊，像是……有人在一边帮他，一边又不想他真的‘翻案’。”
“说明帮他的人，也有顾忌。”
她环顾香骨台，却在角落香架上看到一本微尘厚重的册子。
封面只有两字：《枯香》
苏小满打开，一行笔记跃然纸上：
“回香术非死术，亦可逆转。”
“若骨未碎，香魂可引。”
“以骨为阵，以血为引，可借香还魂。”
苏小满倒抽一口气。
沈砚之一眼扫过：“这是……重香术的残篇。”
“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
苏小满低声道：“我娘不是来这里祭骨的。”
“她是想救人。”
“她想救……沈正恒。”
空气陡然凝固。
苏小满再次看向香骨，那缕熟悉的香息缓缓上扬，在空中不散。
“他可能……还没死。”
“他的香魂，也许被封在了什么地方。”
“这具香骨，是钥匙。”
—
他们走出香骨塔时，日头西坠。
苏小满却觉得，整座香山下，忽然安静得可怕。
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而她手里，己经握住了第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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