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花溪彻底无眠。各种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里翻腾。首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昏昏沉沉迷糊地睡过去。
再次醒来，己是日上三竿。小桃端着水盆进来，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没睡好。
“小姐…外面…出事了。”小桃的声音带着惊惶。
花溪一个激灵坐起来：“什么事？”
“今天一大早…城里就传遍了。”小桃压低声音。
“说是…说是昨夜西城根那边，专门收宫里夜香的那个破院子，走水了！烧死了好几个倒夜香的苦力，京兆府的人天没亮就去封了现场，说是意外失火…可是…可是好多人都听见昨晚那边有打斗声…还有人说…看到有穿黑衣服的人影…”
花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烧死了？灭口？慕容清离干的？为了掩盖痕迹？还是…行动失败，对方放的火？
“济世堂…济世堂那边呢？”花溪的声音发颤。
“济世堂…还是封着…”小桃摇摇头，“孙掌柜…一点消息都没有…”
花溪在床，浑身冰凉。果然…用一场大火，掩盖了昨夜所有的痕迹。几条人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这就是慕容清离的世界？冰冷，残酷，视人命如草芥？
午膳时分，送饭的丫鬟不再是平时那几个沉默的面孔，换成了一个年纪稍大、看着更沉稳的嬷嬷。
她摆好饭菜，垂手侍立，低眉顺眼，却状似无意地低声说了一句：“王妃，王爷今晨回府，受了些风寒，太医正在前院书房诊治。”
花溪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他受伤了？昨夜果然出事了！
“王爷…可有大碍？”花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回王妃，太医说只是皮外伤，未伤筋骨，静养几日便好。”嬷嬷恭敬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王爷吩咐，王妃身子弱，需安心静养。府中诸事繁杂，若无事，王妃还是…少打听为好。”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警告。
花溪的心沉了下去。皮外伤？未伤筋骨？那嬷嬷的眼神分明在说：别问，别管。
她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味同嚼蜡。慕容清离受伤了…行动肯定不顺利，甚至可能失败了。
高公公那边呢？皇后呢？他们会善罢甘休吗？这把火，真的能烧掉所有证据吗？
午后，花溪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拿起慕容清离“送来”的绣绷和丝线。她心烦意乱，绣针几次扎到手指，鲜红的血珠沁出来，染红了素白的绢布。她看着那点刺目的红，心烦意乱地丢开绣绷。
“小桃，把那几盆西域的花搬进来。”她突然吩咐。既然出不去，那就看看这些差点害她好奇送死的“毒物”。
小桃依言搬了两盆进来。殷红如血的花瓣层层叠叠，香气馥郁得有些熏人。花溪凑近了看，花瓣边缘光滑，叶脉清晰，和她娘书里记载的“断肠草伴生”那锯齿叶完全不同。
“小姐，这花…真好看。”小桃忍不住赞叹。
“好看？”花溪扯了扯嘴角，“你记住，越好看，越有毒。离远点！”她想起慕容清离的警告，心里更烦躁了。
她拿起小剪子，心不在焉地修剪着多余的枝叶。剪着剪着，她鬼使神差地，用剪子尖端小心翼翼地挑开一朵开得最盛的花的花萼底部。里面藏着几根极其纤细、颜色深得发黑的…花蕊？还是…种子？
她用小镊子夹出一小粒，放在白绢上细看。深褐色，米粒大小，形状不规则，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花香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陈旧气味？
这味道…花溪的心猛地一跳。虽然被浓郁的花香掩盖，但那丝若有似无的陈旧感…和她娘书里夹的根茎、广宁宫的熏香、以及孙掌柜给的药渣里的那股腥甜陈旧气…隐隐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难道…这种子才是关键？这花…根本不是什么观赏植物，而是…毒源？慕容清离特意移栽这些花到王府后园…是为什么？监视？研究？还是…引蛇出洞？
花溪被自己大胆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她看着绢布上那粒不起眼的黑色种子，只觉得它像一个不祥的诅咒。
就在这时，归燕阁紧闭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刻意拔高的说话声。
“高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王爷吩咐，王妃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是墨羽冰冷而警惕的声音。
“墨侍卫，咱家奉皇后娘娘懿旨，特来探望端王妃。娘娘听闻王妃在宫中受惊，又染风寒静养，心中甚是挂念，特赐下百年老参和安神香，命咱家务必亲自送到王妃手中。怎么？墨侍卫连皇后娘娘的懿旨也要拦吗？”
高公公那尖细阴柔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花溪瞬间脸色煞白。高公公，他果然来了！就在门外。他果然没被那场大火吓住，他是来试探？还是…来灭口？
她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边的针线笸箩，黑色的种子滚落在地。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慕容清离还在“静养”，墨羽能拦住他吗？如果拦不住…
“小桃，”花溪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快，把…把这些花…搬出去。不…藏到床底下。”她指着那几盆西域奇花，像指着烫手的烙铁。
小桃也被门外高公公的声音吓住了，手忙脚乱地去搬花盆。
花溪则飞快地冲到梳妆台前，手忙脚乱地想把那粒掉落的种子藏起来。藏哪里？袖袋？发髻？妆匣？又好像哪里都不安全！
门外，高公公和墨羽的僵持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高，火药味十足。
“高公公，王爷有令在前，属下职责所在，不敢放行。皇后娘娘的心意，属下代王妃收下便是，待王妃好些，自当入宫谢恩。”墨羽寸步不让。
“哼！好一个职责所在。”高公公的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墨侍卫，咱家看你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这参，这香，都是娘娘体恤王妃的心意，必须咱家亲手交到王妃手上，亲眼看着她安好，咱家才能回去复命。你如此百般阻挠，莫非…是王妃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岔子？还是你端王府…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咱家看见？”
最后那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花溪的耳朵。见不得人的东西…他知道了？他怀疑了？他冲着她来的！
花溪的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惊恐的脸，又看看手心里那不祥的黑色种子，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怎么办？慕容清离…你在哪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沉稳，却带着明显虚弱沙哑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在院门外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哗：
“本王王妃的院子，何时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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