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西苑书房
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地图铺满了书案，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圈和箭头。慕容清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赫连珏（燕九）靠坐在另一张圈椅里，颈侧的绷带透出药味，脸色苍白，但那双凤眸锐利如刀，同样盯着地图。巴图像一尊铁塔，沉默地立在他身后。
“三天了！”慕容清离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墨羽，这就是你调集江南所有暗桩、水师、甚至漕帮的结果？”
墨羽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王爷息怒！属下无能。那乌月教主对水道、沼泽、乃至城中密道都极其熟悉，如同鬼魅。我们的人几次捕捉到疑似踪迹，追过去却都扑空。而且…似乎还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阻挠，清理痕迹，非常专业。”
“另一股力量？”赫连珏猛地抬眼，声音冰冷，“谁？”
“手法…很像宫里出来的‘净街虎’。”墨羽沉声道，“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专门清理首尾。”
“宫里？”慕容清离瞳孔骤缩，“高德海的余孽？还是…柳家最后的反扑？”他随即否定了后者，“柳家现在自顾不暇。”
“也可能是…背后真正的‘棋手’。”赫连珏缓缓接口，凤眸中寒光闪烁，“不想让我们找到花七，更不想让乌月教主…或者花七，找到他们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他显然也从自己的渠道，捕捉到了“玄鸟金印”的风声。
慕容清离看向他：“‘棋手’？太子殿下在江南经营日久，耳目众多，难道也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赫连珏脸色更冷：“那疯子带着花七，如同滴水入海。吾的人查到醉渔翁酒肆附近，线索就彻底断了。那酒肆的掌柜和小二，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比你们那什么净街虎还干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慕容清离，现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乌月教主带走花七，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躲猫猫！他一定有目的，而且这个目的，很可能与搅动江南、甚至搅动你我两国的那只幕后黑手有关。花七在他手里，每多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本王知道！”慕容清离低吼一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那疯子就是个不可控的变数，花溪…”提到这个名字，他声音里的暴戾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取代，“…她胆子太大，性子太野，落到那疯子手里…”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急促叩响。影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王爷，墨羽大人，有发现。”
两人同时精神一振。
“进！”慕容清离喝道。
影七闪身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狭长物件，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河泥：“王爷，我们在清理老龙口船坞爆炸废墟下游的淤泥时，水鬼发现了这个。埋在很深的地方，被炸飞的船板压着，侥幸未被水流冲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油布包上。
墨羽快步上前接过，小心地一层层剥开油布。随着最后一层油布掀开，一柄造型古朴、通体黝黑、只在刀柄处缠绕着暗金丝线的连鞘匕首显露出来。
“这是…”墨羽瞳孔一缩。
“乌月教圣物——‘蚀月’！”赫连珏猛地站起身，失声叫道，眼中爆射出骇人精光，“是教主的贴身兵器，怎么会…”
慕容清离一把抓过匕首，入手沉重冰冷。他仔细端详，刀柄处缠绕的金丝工艺独特，确实是乌月部族的标志性手法。刀鞘上还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爪抓过。
“贴身兵器都遗落了…”慕容清离眼神锐利如鹰，“要么是重伤濒死，要么…就是发生了极其激烈的争斗，无暇他顾。”他猛地看向影七，“发现匕首的精确位置？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痕迹？血迹？打斗痕迹？”
“回王爷，在船坞东南角水下，靠近支流入口的淤泥里。周围只有爆炸冲击的碎片和船板，未发现明显血迹或大规模打斗痕迹。但…”
影七迟疑了一下，“水鬼说，那附近的淤泥里，似乎有…女子的鞋印，很浅，但方向是朝着支流深处的芦苇荡去的。不止一个，像是…被人挟持着快速移动留下的。”
“女子鞋印…芦苇荡…”慕容清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花溪！
赫连珏也立刻反应过来：“支流通向哪里？”
“回太子殿下，”墨羽迅速指向地图上一条细小的蓝色支流，“这条无名支流蜿蜒曲折，最终汇入三十里外的‘黑水泽’。那里水道如迷宫，芦苇遮天蔽日，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连水匪都轻易不敢深入。”
“黑水泽…”慕容清离盯着地图上那片代表沼泽的墨绿色区域，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墨羽，立刻调集所有精通水性的好手，准备快舟。带上最好的弓弩和驱虫避瘴的药物，目标黑水泽！通知水师，封锁所有进出黑水泽的水道，一只水老鼠也不许放出去。”
“是。”墨羽领命，立刻转身部署。
慕容清离转向赫连珏，此刻两人眼中只有同一个目标：“殿下？”
赫连珏没有丝毫犹豫，对巴图下令：“传我口令，让我们的人，带上最好的向导，要熟悉黑水泽水道的，立刻出发！”
“是，”巴图沉声应道。
慕容清离抓起那柄冰冷的“蚀月”匕首，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花溪，撑住。我来带你回家。至于那疯子…还有藏在黑水泽里的魑魅魍魉…”
他眼中寒芒暴涨，一字一顿：“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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