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天香城，风里带着一丝黏腻的甜香。
满香坊前一早便排起长队，昨日刚上市的新香“醉红尘·改”口碑极好，甚至被誉为“能熏得魂儿都轻一分”。但此时的后院，却一片寂静压抑。
苏小满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昨日回收的一瓶“焚心梦”——编号为第十九封的试香样。
香蜡未破，朱砂封印却模糊不清。她揭开蜡封，点燃香芯，只嗅了一息，便脸色微变。
“香气不对。”她低声道，“有人偷换香样了。”
沈砚之站在一旁，接过她手里的香纸，眉头一皱：“这味偏甜，主香被换了，尾调压不住。”
“而且是大批量被换。”苏小满将几个新近回收的样品摊开，每一份都在三道香层中出现微妙差异——主香比例变化极小，普通人甚至闻不出异样。
“他们不是为了仿香。”苏小满冷笑一声，“是为了污我名。”
沈砚之眼神一沉：“把你推出去，让满香坊失信，让‘醉红尘’变成‘毒红尘’。”
她点头：“我若没反应，过几日，城中自有人开始头晕、头痛、咽干——他们说是焚心梦伤人，到时候，不管真假，香坊名誉便毁了。”
沈砚之闭了闭眼，低声问：“你怀疑是谁？”
“宋如意，不像。”苏小满语气缓缓，“她太聪明，知道污人名声比打压香品更难洗白，她若要动我，定会更隐蔽。”
“那是谁？”
“有可能是妙香堂余孽。”
沈砚之想了想，道：“我们的人查到，最近香市有一名姓贺的游香商，常年不露真容，行踪诡秘。他手下香货价格极低，配料却极精——不像是普通小商能得的来源。”
苏小满起身：“他在哪？”
“今日就在西街香市临设摊位。”
“走，我们去会会他。”
西街香市
苏小满一身素衣，戴着帷帽，站在人群外远远望去。贺姓香商的摊位很不起眼，甚至连香旗都无，只铺了三种香露和两盒香饼，但人流络绎不绝。
香盒上的名字是：“梦涟漪·夜”、“相见欢·昼”、“无心睡·深”。
她只扫了一眼，便笑了。
“这些名字……都是仿我早期试香时留下的几版香样名。若非看过我香方草稿，不可能知道。”
“你是说，他就是——”
“妙香堂余孽。”她语气轻柔，“而且不是普通的弟子，应该是当年掌香徒孙之一。”
沈砚之眼中寒光一闪。
“那他今日现身，是主动露面？为何？”
苏小满眉眼微凝，低声道：“因为他知道我会来。”
话音未落，一阵尖叫突然响起。
人群中，有女子扑倒在地，面色青紫，口唇发黑，身边香炉还在燃烧，香味正是“梦涟漪·夜”。
“快来人——她中毒了！”
“是香！是香有毒！”
顷刻间人声鼎沸，香市惊慌西起，而一名披着灰衣的香贩突然大喊：“这香不是我们买的，是她的！是满香坊新出的焚心梦！我刚听她说‘我家香不如这个’——她要栽赃我们！”
苏小满眸光一寒。
人群顿时往她这边聚来。
“是她？”
“她是满香坊的苏掌柜！”
“满香坊卖毒香了？！”
沈砚之一步挡在她身前，冷声道：“再敢靠近半步，别怪我不客气。”
“让开！她害人了！”
一阵激愤中，有人扔出香灰、茶杯，混乱之中，一柄细针从人群中激射而出，首取苏小满面门！
沈砚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避开，手中折扇一展，“哗”地挡住细针，扇面被扎出一个小洞。
“暗器。”他声音低沉，“他们是准备好的！”
“是要杀我。”苏小满脸色冷静得惊人，“想让我死在香市，让人信我香有毒。”
“回去。”沈砚之目光凌厉，“这里己被布局，不能恋战。”
“不能白走。”苏小满冷声道，“阿良！”
“在！”
“带香卫绕道查贺姓香商车队！务必拦下，香源、样香、账册都要收！”
“是！”
混乱中，沈砚之带着苏小满疾步撤离，而香市内开始有捕快进驻，封锁香摊。几名香贩试图逃走，被当街拦下，当众搜出一叠香方抄本，上书“醉红尘”三字。
“好一出反栽赃。”沈砚之面色阴沉，“若今真的死了，这些人再喊两句‘焚心梦杀人’，你怕是就算死，也洗不清了。”
苏小满望着远处香摊倒塌的牌匾，轻声道：“所以我不能死。”
“我也不会让你死。”沈砚之握紧她的手，温热坚定。
“你知道这是谁指的？”
沈砚之点头：“查出来了，是‘妙香堂三徒’贺如生。半年前失踪，如今以‘贺商’之名重回香市。他身后另有金主，传言是旧时宫香房的余孽——但尚未查清。”
苏小满抿唇：“我会追下去。”
“你不是一个人。”沈砚之轻声，“我陪你。”
两人立于风中，耳边是天香城的喧嚣与愈加沉重的香云。
焚心梦己引，梦中杀机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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