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城西北，临山旧岭。
三年前那场大火己将妙香堂焚得只余残垣断瓦，草木丛生，香骨塔断成两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从中生生扯断。
苏小满站在断垣前，手中握着香匙，脚下缓缓转动着一圈香阵。风从岭后而来，掠过香线之上时，忽然一顿，竟带起一缕不同寻常的香气——极淡，却极熟悉。
是她母亲的香。
“你还记得来过这里？”沈砚之问。
“我六岁那年，母亲带我来过一回。”她缓缓道，“当时还不知这就是她的香室。那日她点了一炉香，说是‘焚香引魂’，教我心静如水。”
“你能布那个阵吗？”
苏小满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三味旧香——“沉梨、甘蓝、血檀”，是苏语芙生前所藏香谱中提到的“引魂三引”。
她在残墙间设下三炉香，香气升腾之间，阵中忽有微微回响，如远处有人叹息一声。
“娘？”苏小满低唤。
但回应她的，只是一缕缓缓升起的虚影——那不是魂，而是记忆香影，是苏语芙在香阵中封下的一段念想。
香影中，苏语芙手执香卷，低声说道：“若此香起而我不在，必是那人动手。小满，焚香三引，记得莫为仇乱心，为心可香，为命不香。”
苏小满的眼圈倏然泛红。
沈砚之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她留的不是香术，是心法。”
“我明白了。”苏小满深吸一口气，将香匙插入阵眼，“母亲不是要我报仇，是要我守心。她那日未能出阵，是因为她用自己压住了香阵，否则当日死的……可能是整个城西。”
“她以身镇香，换你我今日活着。”
风忽变向，断塔之外，传来轻微碎响。
沈砚之目光一寒：“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塔后翻出一人，满身黑衣，脚踏无声靴，手中掷出一枚异香丸。
苏小满眉头微蹙，指尖点出一道青烟，正中香丸。
“焚香诀之三：以香破香。”
香丸被击中，反向爆开，香气未散，袭者己咳血倒地。
“月夫人果然急了。”沈砚之一把将那人提起，拎在半空，露出他手腕内侧的香印——正是前夜梦中被囚者的同门。
苏小满冷冷道：“你是来毁塔，还是来毁母亲留影？”
那人咬牙不语。
沈砚之指节一动，手中香封锁了他呼吸，他刚想喊，便晕了过去。
“送回去。”苏小满语气冷得几乎能冻香。
沈砚之将人拎走，苏小满独站香阵中，久久未语。
片刻后，她轻声道：“母亲，我没给你丢脸吧？”
风中似有香气低回，一缕比刚才更淡的影子在塔下浮现，像是有人抬手轻抚她的发。
“娘……”
她跪在残阵前，一礼到底。
当晚，满香坊
苏小满闭门不出，将整晚用来誊抄母亲留影中的香诀。
沈砚之看着她伏案画香纹，香粉落得她满鼻梁，便轻轻伸手将一撮抹去。苏小满抬头，瞪他：“你又摸我。”
“我帮你抹香灰。”
“你趁机吃我豆腐。”
“我这叫……抹你点香运。”沈砚之一笑，“你不知道，最近坊里人都说你香气带运，谁买谁走运。”
“那他们怎么不买你？”
“因为我只送你。”
苏小满愣了愣，耳根发热，哼了一声：“又油嘴。”
沈砚之笑，替她换下香衣：“快睡吧。明日还要去香市东街设阵。”
“嗯。”
她乖乖往床上一躺，不一会儿却悄悄睁开眼睛：“你今晚别走。”
“怕做噩梦？”
“……嗯。”
沈砚之挑眉，躺过去，一掌熄灯。
屋中香未散，夜色温柔，一切像是静静修好的局，静待来者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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